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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要吓我内。有问题就要叫管理员啊,不然你今天回来睡。房间还在,床单我有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澄夜看着那张便利贴,忽然觉得母亲说的「房间还在」很荒谬,又很温柔。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可以回去的房间。问题是,如果房间本身开始变得不可信,人还能回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下班看情况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要看情况。你们这种人最Ai看情况,看到最後就没有情况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挂电话後,他去洗脸,刮胡子,换衣服。日常动作有一种脆弱的安定力量。牙膏挤在牙刷上,水龙头打开,刮胡刀从下巴滑过去,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。这些小事证明世界还没有完全裂开,至少暂时还愿意照规矩运作。出门前,他回头看客厅墙上的便利贴。它还在。他把屋里所有灯关掉,走出门,又重新开门确认一次。它仍在。这种确认行为很不好。他知道。重复确认是焦虑的一种仪式,会让大脑以为恐惧需要被服务。他关上门,这次没有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上班途中,他没有滑手机。这b他想像中困难。捷运车厢里,每个人都低着头,萤幕光在脸上漂。有人看短影音,笑点很密,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一点。有人看投资群组,红绿数字快速滚动。有人在母婴社团里问小孩发烧要不要急诊。有人看政治直播,留言一行行往上冲。林澄夜站在门边,手抓着吊环,忽然觉得车厢里不像载着人,而像载着一间一间小房间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站着,房间用玻璃做成,看得见彼此,碰不到彼此。列车进站时,隧道里的黑影从窗外掠过,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夹在其他乘客倒影中间。每个倒影都低着头,只有他抬着头。这应该让他觉得自己清醒,可是那一秒他反而觉得害怕。因为「只有我抬着头」这种感觉太危险了。太容易长出墙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司早上九点半已经很忙。柜台旁的咖啡机排着三个人,会议室玻璃墙上贴着各种专案名称,行政蔡孟芸抱着一叠合约从印表机旁走过,脸sE像每一分钟都被排进行事历。林澄夜走进办公区时,几个同事跟他点头。他把包放下,第一眼看向江以辰的位置。空的。椅背上那件黑sE连帽外套不见了,桌上的公仔也被收走一半,只剩一个小小的塑胶暴龙站在萤幕旁,嘴张得很大,像正在无声尖叫。林澄夜走过去,看见桌面擦得很乾净。太乾净了。江以辰不是会让桌面乾净的人。他的桌上平常有三个空咖啡杯、两条线、一堆便利贴和几本封面看起来像邪教教材的资料结构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吴承翰坐在江以辰隔壁,戴着耳机,眼睛盯着程式码。林澄夜敲了敲他的桌面。吴承翰吓了一下,拿下一边耳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林顾问,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江以辰的东西谁收的?」林澄夜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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