──萧溪──
萧溪知道,自己是今天这间会议室里级别最小的。
她二十六岁,是公司的财务分析师,平常做的是预算、模型,把一堆数字捏成一个能让人做决定的故事。这个案子本来轮不到她,是主管把她拉进来的——主管姓林,很少夸人,却在月初把这份卷宗推到她桌上时说了一句:「估值模型你来看,我想看看你能看到多深。」
她看得很深。深到昨天晚上,对着擎宇的财报和事务所的底稿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那条收入曲线太顺了。顺得不像一家以三年期合约为主的公司该有的样子。她把合约结构拆开、按月摊回去,重算了一遍——成长立刻塌了一截。问题不在事务所没查到,事务所那句「建议进一步评估」她也读到了,写得很客气,客气到可以被当成没看见。
她当然清楚,这话一旦说出口,会落在谁脸上。林主管前几天才提醒过她,这案子是周副总一路推上来的,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,谁就得自己担着後面的眼光。
可她也想得很明白:不是怕担责,她甚至不是这案子的决策者。是这个洞要是现在不讲,等真的买下来、等明年摊提一拉、收入原形毕露,那时候要付的代价,b现在大得多。她不是那种会把麻烦往後推给将来的人。
僵了几分钟,没人去接周副总那句「那我们就往用印的方向走」。
萧溪放下笔。
「不好意思,我想确认一个地方。」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「擎宇的主力是三年期订阅合约,可是从附注看,他们的收入认列偏向在签约当期一次入帐。如果按服务期间分期摊回去、把这两年重算,EBITDA会b现在的数字低不少。我们的收购价是用EBITDA倍数推的——所以我想先确认,这个倍数,是建立在哪一个版本的EBITDA上。」
会议室安静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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