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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,他从头到尾,都在灯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月初二,h昏,齐王府。

        司马冏刚从赵王府回来,官服未换,先进了书房,亲手掩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案上摊着谱牒——宗正寺的差事,他做得极认真,赵王府那一房的世系,他真的一页一页勘了三回,勘出七处讹误,誊了清样,预备呈报。这份认真是他的本钱:满城都看得见,齐王勤谨,齐王恭顺,齐王连叔祖父家的谱牒都肯亲自跑三趟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掩上了,那副温厚圆融,才从他脸上卸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灯下,清点自己知道的东西。他知道孙秀要动手了——不是猜的,是孙秀亲口漏给他的,漏得极有分寸:没有日子,没有章程,只有一句”王爷成大事之日,还望齐王殿下念着今日的香火情”,和一个交到他手上的差事——“事发之日,g0ng中恐有惊扰,圣驾万金之躯,须一位宗室至亲护持,满朝数来,唯殿下最宜”。他知道这个差事的分量:迎帝,护驾——Zb1an之夜握着皇帝的那只手。孙秀肯把这只手交给他,凭的是查了他三个月查出来的那笔母仇:外祖母李氏半生的流离,母亲至Si不曾闭上的眼,郭槐那一房、如今坐在长秋g0ng里的那个nV人——仇是真的。他在孙秀面前推辞”弑后之事,冏不忍亲为”时,眼眶里的红也是真的。真的东西最好用,这一层,他懂,孙秀也懂,所以孙秀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推各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推孙秀:这个人的图上,他司马冏是一枚”仇恨驱动、成sE可靠”的子——仇恨驱动的人最好算,孙秀一定是这么想的。好。就让他这么想。他推贾后:那个nV人到Si都不会知道,三十年前她母亲拦在府门外不许进的那个”李夫人”,外孙今日握住了她的命门。他推满朝:事发之夜,满朝要看的不是谁的刀快,是皇帝在谁身边——他会站在皇帝身边,以纯孝护驾之臣的模样,站在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,他推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到那个人,他惯常的推演就停了——不是推不动,是不必推。这满城人人都在猜那位十叔要什么、等什么、几时动,只有他不用猜。他七岁那年,父亲呕血而Si,满朝吊唁的冠盖来了又走,唁词一篇b一篇华美;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叔叔,在灵前站了很久,临走时按着他的头顶,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他记到今日,谁也没告诉过,连婉儿也没有。从那一日起,这满天下,他只信一个人的分量。北邙山上他对妹妹说”要站到一个讨得动的人身边去”——妹妹以为他在权衡,其实他从来没有权衡过。押注要装出权衡的样子,是押给外人看的;他这一注,七岁那年就押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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