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一,辰时,司徒府的大门,开了。
先开的是中门——闭了半个多月的中门。门轴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响起来,巷口那几个日日来望门的百姓,先是一愣,随即撒腿就跑,跑去报信。半个时辰后,长史立在门前的台阶上,朗声宣布:大王调养见效,沉疴尽去,今日起,视事如常。
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滚油。
午前,满城都知道了:司徒的病,好了。各府问疾的帖子雪片一样飞来;巷口聚起的人,越来越多,不敢近前,只远远地望着那扇重开的大门,望着门内隐约的人影车马,交头接耳。有个老妪当街念了声佛;卖浆的那个老汉,又摆出一碗新浆,这一回,泼向的是城东,泼完,笑呵呵地招呼买卖——满城压了一个月的那口气,借着这扇门,松动了一线。
未时,南市的鼓,开了新段。
焦翁今日重新卸了半边袄,JiNg神头是这一个月里没见过的。鼓点起来,又脆又亮:
“列位!天有Y晴,人有病愈——城东那位,大安了!”
满垆一片叫好。焦翁把鼓桴一压:“叫好,该叫。老汉夜里琢磨,琢磨出个理儿,说给列位:这一个多月,咱们这座城,走了一位,病了一位。走了的,是先帝的凤种,天不留;病了的,如今天留下了。列位——“他环视一圈,声音沉下来,一字一顿,“老天爷把人收走,是收账;老天爷把人留下,是要用。天要用一个人,必先教他躲过一劫。这满城的债,这许昌的冤——天理若是不打算讨,留这个人做什么?”
满垆静了一息,随即嗡的一声,炸开了。这话没有一个字犯忌讳——句句说的是天,是理——可满垆每一颗脑袋里,都轰然亮起了同一幅图:债,冤,和一个天留下来讨账的人。散场之后,这段”天留贤人必有用”的话,一夜之间,长了翅膀。
而这满城的动静,两处最该在意的地方,都没有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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