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笔趣阁 > 历史小说 > 元康 >
        刀落。琅琊孙秀,终年四十有六。史臣论他,八个字:“憸人窃柄,自速其辜。“没有人记得他七岁在族人的眼sE里领过米;也没有人知道,天下义舍的米,自这一年起,依一道新颁的法旨,官教分账,永不相通——那道法旨的颁行者,一位月白道袍的nV冠,颁完法旨的第三日,南归,不复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论功行赏,是丁酉的事。齐王冏,以护驾首功,进位骠骑将军、加侍中——制书下的那一日,满朝才恍然:原来那一夜东堂的灯下,站着的是这么一枚棋。齐献王的旧邸,门前的车马,一夜之间,排回了二十年前的长度。右卫督司马雅、常从督许超,论功当封侯,二人固辞,只乞一事:守愍怀太子墓。诏许之。二人挂印之日,白衣白马,出建春门,道旁观者堵路,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颍川陈氏——遍检永康元年的功臣录,自太尉陈准以下,陈氏满门,无一人在列。史不着一功。只在这一年的官员迁转档里,留着两行不起眼的字:陈准,依旧太尉,录尚书事;陈徽,迁卫尉。懂行的人读史读到这里,会停一停——不懂行的,一翻就翻过去了。这正是那一家人要的读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司空张华,加司徒,依旧总领台阁。那几日尚书台的灯,夜夜亮到三更,追废、发哀、定谥、大赦、暴罪、叙功——一应文书,皆出其手。有郎官亲见,老司徒某夜写完追废贾庶人的诏,搁笔,对着满案的文书,独坐了半个时辰,一言不发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九年前的那个夏夜,也是这样满案的文书,也是”矫诏”两个字,也是他坐在灯下,替活着的人,写Si了的人——那一夜他写的是楚王,执笔的意思出自长秋g0ng;这一夜他写的是长秋g0ng。笔,还是这支笔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余人等,史笔各有交代,或竟没有交代——

        石崇,输家财千万助赈,诏嘉之,金谷园复宴,然座中人稀;潘岳杜门,一年后有《闲居赋》出,满纸恬淡,识者哂之;欧yAn建起复,为御史中丞,风骨如旧。太子妃王氏惠风,诏许以故妃之礼致祭愍怀太子——她去了,祭毕,归王氏,终身缟素。广城君郭槐一房,削邑;鲁公国除;贾氏近属,废徙有差——独韩寿之妻贾午,以夫家论,不在徙列,史册于此一字不着。一字不着,便是满门平安。义yAn王nV司马嫆,乱平次日还第,称病旬日,旬日之后,满城又见那一身石榴红招摇过市,唯熟识者觉出,郡主看人的眼神,b从前,又深了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,群臣以国本久虚,伏阙请建储。这一回,没有让表。

        史官记这件事,依旧是史官的笔法,统共十四个字:

        “五月,立皇太弟,大赦,改元永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四个字底下压着什么,满朝心里各有一本账:压着三道让表,压着一句”手握兵柄之人不当居储副”——如今储副与兵柄同归一身,满朝无一人再提这句话,因为提让满朝把它咽回去的,是那一夜;压着一个”欠”字——张华去岁灯下说的,朝局里最贵的是欠,欠到天下自己上门还账的那一天——五月里满朝伏阙,就是天下上的门。皇太弟受诏那一日,南市的鼓,未时开场,焦翁一段新编的段子,唱的是虫豸:螳螂捕蝉,h雀在后。唱罢,有听客高声问:老丈,h雀之后呢?焦翁把鼓桴一收,眉毛扬到脑门上,笑而不答,半晌,吐出三个字: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