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树一边拧乾外套的水,一边听。他其实不太懂「九千三」「上万点」是什麽,只觉得奇怪:一样东西,就因为「大家都说会涨」,就值得把一间用来赖以生活的店都抵押进去吗?他阿嬷买菜,是看那把青菜新不新鲜、划不划算,常常为了一两块钱,跟摊贩来回杀价老半天,临走还要凹两根葱、一撮辣椒;怎麽一换成电视上那些红红绿绿的线,就整个反过来了……越贵、越多人抢,反而越要买?一间几百万的店面押进去,眼睛都不眨一下?
他没问出口。他知道自己一问,阿隆叔又要笑他「你这个缘投囝仔,憨慢啦,这种你不懂」。
东西越来越贵,他倒是直接感受得到。这半年,店里的沙拉油一桶接一桶地涨,面粉涨、瓦斯涨;连外送福伯用的那台旧机车,加一次油都b去年贵了一截。阿隆叔的面,一碗只敢多收五块,多的成本,全默默吞了。「不能再涨了,」秀琴姨说,「再涨,客人就不来了。」
这些,才是小树每天m0得到、闻得到的「行情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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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雨大了起来。
一个穿西装外套、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,冲到店门口的骑楼下躲雨,手机贴着耳朵,彷佛怕另一头听不清,声音压不住地大:「……停损?现在停损不是白痴吗!套牢就是还没赔,不卖就没亏,过去好几次不都弹回来了?要有信心,这是主力在压低洗盘,愈跌他们愈是在买。我跟你讲,之後政策两岸一通,就涨回去了……」他挂了电话,探头叫了碗牛r0U面;那手机却响个不停,像接也接不完。付钱时他掏出一张五百,不耐烦地对小树摆了手:「不用找,剩下给你当服务费,赶时间。」
小树追到门边,把找的四百四十块,连同零钱,双手递回:「先生,你多给了。」
男人愣了一下,像看什麽稀奇东西似的看他,随即摆出一副阔气的样子,嗤笑:「傻小子,送上门的钱都不要。叔叔赚得多,不差这点。」
店里几个客人也见怪不怪……炒GU发财的人,他们没少见;前阵子行情在高点,出手b这阔绰的还一大把。小树只把钱又往前递了递:「这不是我的。」
男人伸手接了,摇摇头,那神情像在说:这孩子Si脑筋,活该一辈子只能靠劳力,在这条街上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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