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很普通。普通到任何人都说得出口。可是知夏握着豆浆，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。她低头喝了一大口，烫到了，也刚好可以怪给烫。
那天晚上栩承把她送回宿舍楼下。雨小了。知夏走进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谢谢，栩承说快去睡。门关上。栩承一个人走回男生宿舍，走了二十分钟，伞收起来拎在手上，让毛毛雨落在头上。他需要这二十分钟。有一些东西在他身T里动了一下，他还不知道那是什麽，他只知道，他刚才在豆浆店很想伸手，把桌子对面那个缩着的肩膀按一按。他没有。他把那个动作留在原地，像留下一句没有写完的程式码。
而宿舍房间里，若晴还没有睡。知夏进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回来啦，声音很正常。灯关了以後，黑暗里，她听着知夏的呼x1慢慢变沉。她十一点就看到知夏的未读了。她也看到栩承在群组最後上线的时间。十二点五十六分。她什麽都没有问。她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，把这两个时间放在一起，轻轻地，像把两张纸叠整齐。
六月，梅雨结束之前，还有最後一场仗要打。
沈老师问他们暑假要不要留下来，把计画的实验做完，七月开始，学校有补助，做得好，明年可以投研讨会。
栩承当天就答应了。
知夏说她要想一下。
她想的不是要不要。她想的是怎麽开口。那通电话她演练了三天。她把「我想留在学校」翻译成「这是教授指定的研究计画」，把「我不想回家」翻译成「这个对以後推甄很重要」，把「我在这里b较快乐」删掉，因为找不到可以翻译过去的语言。
星期天晚上十点，yAn台。电话讲了五十分钟，这一次不是道歉的节奏，是谈判的节奏。若晴在房间里，听着那些隔着玻璃门的模糊声音，听到几个反覆出现的词。教授。计画。履历。加分。
最後谈成的结果是：七月留校，八月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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