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对玄嶾动杀意的那一夜。不是因为玄嶾做错了什麽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做得太对了。归附之後不出三个月,玄嶾就把白虎旧地的矿脉、粮道、户籍、边防全数理清,帐目之JiNg细,连墨渊户部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吏都挑不出毛病。扶摇开始问他的意见,开始在朝会上说「玄嶾的帐b你们算得清楚」,开始在议军政时先看闻人羽,再看玄嶾,然後问玄嶾「你怎麽看」。
闻人羽那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,不是他的计谋,不是他的毒,不是他那些藏在袖子里、随时可以翻出来致人於Si地的暗牌,而是他在扶摇心中的位置。他是墨渊唯一一个在奴市被扶摇亲手拉起来的人。他这条命是扶摇给的,他这辈子的位置也是扶摇给的。可现在,一个刚归附的降臣,凭什麽站在他旁边?
他开始查玄嶾。查他的帐,查他的路引,查他那些旧部在归附後的行踪。他甚至在那批南国毒粮上动过手脚,想把帐做得像是玄嶾归附前私吞的暗粮,只要一笔帐对不上,他就能在扶摇面前把这个人钉Si。
可铁木犁拦住了他。那盏灯下,老将军缺了小指的手按在帐册上,看着他说:「你今天改下去,以後每次回墨渊都会记得,自己是在这盏灯下面把良心喂了狗。」他当时没有答。他不觉得那是良心,他觉得那是必要的防备。
後来扶摇也拦住了他。扶摇把他从军需库里叫出来,对他说:「我不是为了让你换个人跪。」说「自由的意思,不是让你把所有最脏的手都算成是替我伸的。」然後把他派到玄嶾身边,要他跟着玄嶾,看他怎麽做事。
那是闻人羽这辈子最难受的一段日子。他每天跟在玄嶾身後,像一把被迫收鞘的刀。他看着玄嶾处理白虎旧地的民政,看着他把粮食分给那些曾经是敌人的百姓,看着他用那种太平淡、太不像一个国君的语气跟老兵说话。他一直在等玄嶾露出破绽——等这个人证明自己不过是个伪君子,证明他那些「记名」「不弃」「一个都不能少」全是装出来的。可他等不到。
今天,在洛川,他终於等到答案了。
「武凯的败象已现了。」玄嶾放下笔,声音很静,像在念一段早已算过无数遍的帐目,「他赢得太快。歼灭西侧伏兵是一步,绕切铁木犁後阵是一步,让烈山灼正面碾压是第三步,每一步都对,每一步都漂亮。可他太快了。他的後阵跟不上,粮道跟不上,预备队跟不上。苍龙现在像一个人把拳头伸得太远,腋下已经空了。」
他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洛川地形图,朱笔已圈了三处坡口,每一处都标了时辰和兵力估算。字很小,笔画却很清楚,像是写的人怕自己看错任何一笔。
「他在前面打得这麽锐,後面一定没有留多少人。他从来不是在打仗,是在赌。赌对手b他慢,赌对手b他怕。」玄嶾抬起头,「可我不怕他慢。我怕他不够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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