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V孩写了很久。她写一会儿就停下来看看书，然后又低头写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影子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，但又不确定。它只见过她几次，还不太会分辨人的表情。
写完之后，nV孩把本子收起来，又把书翻到某一页，用手指着上面的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她念得很轻，影子听不太清楚，只能捕捉到零碎的音节——"Ai……丽……丝……""兔……子……""变……小……了……"
影子在心里跟着念。Ai丽——丝。兔子——变小。它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，但它们从nV孩嘴里念出来的时候，声音软软的、轻轻的，像棉花糖融在舌尖上。它听着听着，就觉得心里那块闷闷的地方舒展开来一点。
nV孩走的时候，天还没全黑。路灯已经亮了，她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正好从椅面的缝隙里看见她的脸——侧面轮廓，睫毛很长，鼻梁有一点点弧度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在默念什么。然后她走了，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。
影子从椅子底下爬出来，爬到她刚刚坐过的位置，又一次把"手"贴上去。椅面上还有余温。它贴了很久，把自己贴得扁扁的、平平的，贴在那一小块温热的区域上。它闭上眼睛——假如有眼的话——假装自己是坐在那里的那个人。假装自己在看书，假装自己在念"Ai丽丝"和"兔子"，假装自己的手指正顺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字符一个一个移过去。
它趴在椅面上，忽然很想哭。但它没有眼泪。
接下来的许多个傍晚，nV孩每天都会来。有时候她读书，有时候写字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，就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。影子每次都在冬青丛里或椅子底下偷偷地看着她，学会了分辨她各种各样的表情——翻到有趣的地方时嘴角微微弯起的那一弧，读到难过的地方时眉心轻轻拢起的那几道褶，合上书时深呼x1一下、肩膀松弛下来的那个瞬间。
影子还学会了数她的脚步声。五点四十分，咯噔咯噔，不急不缓，准得像钟表。它每天从下午就开始等，数着太yAn的位置，数着风吹过冬青丛的次数，等那个熟悉的节奏从花圃那边传过来。
有一天nV孩没来。影子从下午等到天黑，看着太yAn一点点沉下去，看着暮sE变成黑暗，路灯亮了又亮，花圃那边始终没有咯噔咯噔的脚步声。它趴在冬青丛的边上，把"头"搁在叶子上，看着那条她每次出现的小路，看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第二天nV孩又来了。影子高兴得从冬青丛里弹起来，差点弹出花圃外面。它缩回去，压着自己狂跳的心——假如有心的话——安静地趴回原来的位置，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，翻开那本书。
那天nV孩翻到某一页的时候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她的嘴角弯弯的，眼睛眯起来一点点，像两弯小小的月亮。影子看见她笑，自己"脸"上那一块黑sE也微微往上提了提。它不知道自己在笑，它只是觉得心里那块闷闷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撑开了，暖洋洋的，像路灯的光照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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