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高中学历，找工作处处碰壁，只能靠T力活维生。这几年，他做过工地粗工、搬家工人、货运司机助手、外送员、市场搬运工——只要能赚钱，什麽粗活都做过。他练就了一身本事，可以扛起b自己还重的货物，可以连续站十几个小时不喊累，但身T早已被过度劳损拖垮，膝盖和腰经常隐隐作痛，才二十几岁的年纪，T检报告上却已经出现中年人才有的问题。
地下钱庄的债，他还了六年多，本金早就还完了，但利滚利的关系，帐目始终还不清。讨债的人偶尔还是会上门，虽然不像当年那麽嚣张，但那种被人拿着帐本堵在巷口、在邻居面前颜面尽失的日子，他已经习惯了，习惯到麻木。
家里最缺钱的那几年，他曾经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——手机、电动、甚至国中时得的奖盃，全都拿去二手店或当舖换了几张钞票。他也曾抱着那把吉他，站在当舖柜台前站了很久，老板估了个价，他却怎麽样都开不了口。最後他把吉他重新背回去，藉口是「再想想」，但他心里清楚，那不是舍不得几千块，是舍不得那个还没送出去的、关於季恩的秘密。他把吉他用旧布包好，塞进衣柜最底层，锁进租屋处最不起眼的角落，宁可少吃两餐，也没有再动过卖掉它的念头。
他一天通常要接三到四份日结或计时工作，早上五点多起床去果菜市场卸货，中午转去工地扛材料，下午再去搬家公司支援，晚上如果T力还撑得住，就去接物流的临时缺。三餐几乎都是最便宜的东西打发——超商过期即期品、路边摊最便宜的自助餐、或者乾脆一颗饭团配一瓶水，撑过一天算一天。
他没有交过nV朋友，也没想过这件事。他总觉得，自己这样的人生，不该再拖累任何人。
季恩出道的消息，是他透过超商里播放的音乐台新闻才知道的。他站在收银台後面，看着电视萤幕上那个闪闪发光、光鲜亮丽的nV孩，愣了很久，久到後面排队的客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。
从那天起，他开始偷偷关注她的消息——不是透过追踪帐号，他甚至不敢按下追踪，怕哪天被人发现、被媒T挖出什麽过去的关联，反而害了她。他只是每次经过便利商店、经过街边的电视墙，看到她的新闻、听到她的歌，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，多看几眼，多听几秒。
他心里有一种很矛盾的情绪——为她感到骄傲，却又清清楚楚地明白，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nV孩，跟自己现在的人生，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
有一次，他在路边看到她代言的看板，巨大的海报上，她笑得灿烂，眼神明亮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高三那年，她坐在他身边，撞着他的肩膀说「你最好给我准备一个超级惊喜」的样子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很淡、很苦涩的笑。
「你做到了。」他低声说，声音几乎被路上的车声淹没，「你真的做到了，季恩。」
他从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，会再次站在离她这麽近的地方。
（第五章完，第一部：过去，全部完结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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