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，入冬了。月季园已经光秃秃的，只剩枯枝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祈砚便给花根培土，从青溪边挖来肥沃的塘泥，一锹一锹地培在花根上。又用稻草将花枝裹住，一株一株地裹，像给它们穿上棉袄。他的手指冻得通红，裂了好几道口子，他也不在意。
「明年还会开的。」他对那些枯枝说。语气平平静静的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十二月，下雪了。那是嘉禾十三年的第二场雪。第一场在三月的春天，温衡走的那夜——那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月。这一场在腊月，岁末将至。雪不大，细细碎碎的，像盐粒，落在地上便化了。青溪还没有结冰，河水在雪中静静流淌，水面上飘着袅袅的白汽。镇上的老人说，那是河神在呼x1。
祈砚站在双鱼桥上，望着河水。九个月前，他在这里失去了她。九个月来，他种了一片月季园。九个月来，他每日都来，风雨无阻。九个月来，他没有哭过一次。
此刻，雪落在他身上，落在他头发上、睫毛上，他也不拂。他忽然想起温衡绝笔信中的最後几句话。「下辈子。下辈子，换我等你。我在桥头等你下学。提着灯笼，穿着红衣裳。你远远便能看见我。」
他闭上眼。
「好。」他低声说。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像在许一个承诺。「下辈子。我等着。」
雪仍在下。一片一片的，落在桥上，落在河里，落在他身上。河水静静流淌，带走了一切，带不走一切。远处，镇上人家的灯火次第亮起。炊烟袅袅，人间烟火。有人在准备年夜饭，有孩子在放鞭Pa0，有狗在巷子里叫。人间热热闹闹的。只有桥上这个人，安安静静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直到雪停了，直到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，照在青溪上。然後他转身，走过双鱼桥，走回家去。他的脚印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印子，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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