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灰扑扑的、十天里有八天Y着的城，捡起过一个从六千年前坠落的异乡人，给过他一间小屋、一段乾净的初恋，还有一个总算能藏身喘息的角落。
他失去了故乡、失去了亲人、什麽都失去了。离开，於他从来不是难事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站在城墙边，忽然分辨出一种很陌生的东西。那不是不舍——他没有会为一座城不舍的心情；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实感：原来这里，是有东西值得他在转身之前，回头看一眼的。他头一回，在上路之前，这样认认真真地，把一个要离开的地方，看进了眼底。
看够了，他才转过身，往驿站的方向走去。
——
城东的地下驿站，这个时辰已有了零星旅人。
一条条轨道埋在锚定柱撑开的地脉里，载着人，穿过那些地表上魔兽横行、随时裂开口子的荒野。张墨验过保送文书，随着稀落的人流走下长长的阶梯，站台上那列通往大安的电车，正低低地吐着嗡鸣。
再次出示证明後，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背袋搁在膝上，太刀贴身挂着。怀里那个布包还剩一点余温，那排卯金子弹隔着袋子，冰凉地硌着他的背。
车门无声地合上。列车滑动起来，钻进了黑暗的隧道。
窗外先是站台的灯，一盏、一盏地向後飞掠，而後是纯粹的黑。乐业城——那座灰城，连同它的城墙、荒坡、孤儿所、窄巷，还有那个并肩坐过的老地方，就这样被抛在了身後浓稠的黑暗里。
张墨望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：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轮廓，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倒影的後面，是飞速倒退、看不到尽头的隧道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